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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扫黑除恶语境下“软暴力”

  【内容提要】我国公民对“软暴力”有自己的理解,“软暴力”不是一个法律概念扫黑除恶语境下“软暴力”需要准确把握。“软暴力”是黑恶势力为逃避打击、规避犯罪风险,是黑恶势力去暴力化新动向,也是专项斗争的重点和难点,公安司法机关必须揭开“软暴力”面纱直指本质,建立证据指引,提高专项斗争的命中率,圆满完成新时代打击“软暴力”特殊使命。

  【关键词】扫黑除恶  语境  软暴力 证据指引

  “暴力”一词在《辞海》中有这样的解释:侵犯他人人身、财产等权利的强暴行为。“软暴力”是近年来刑事司法实践中多次出现并被使用的“高频词”。从一般的理解,“软暴力”,是一切区别于肢体暴力造成伤害他人的行为,都可以算作“软暴力”。这种暴力还有一个更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它潜在的危害常常被忽视,甚至有时候会被界定为一种“习惯”。

  为保障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有序、国家长治久安,进一步巩固党的执政基础,党中央、国务院决定在全国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并以中共中央、国务院名义发出《关于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通知》,是我国1983年、1996年、2001年三次集中“严打”以来,又一次全国性集中打击黑恶势力的斗争!以往的“打黑”主要是从社会治安的角度出发,是点对点的打击黑恶势力犯罪,而这次“扫黑”是从巩固政权基础,加强基层政权,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角度,更大范围、更全面、更深入的扫除黑恶势力,不但要打击犯罪,还要打击违法行为。而在这场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战的专项斗争中,对“软暴力”行为打击是新时代赋予政法机关的特殊使命,需要深入研究、把握、运用。

  一、我国“软暴力”剪影

  “软暴力”,对于我国公民并不陌生。例如一对夫妻,另一个因为某种原因就是不和对方说话也是一种软暴力,或用非脏话(反话)讥讽对方,或者拒绝“性生活”,让对方得到精神上折磨。扫黑除恶斗争对“软暴力”的打击,需要对现实生活的“软暴力”加以认识和了解。

  (一)家庭“软暴力”

  家庭“软暴力”又称家庭冷暴力、精神暴力,不是以直接的肉体打骂对家庭成员施暴,而是通过冷漠、歧视、拒绝与家人沟通的态度和行为,对家人实行的一种软暴力形式。家庭软暴力是通过精神伤害的方法来重创对方。其伤害性在与精神性、无形性,是一种对人精神上的折磨。家庭软暴力所造成的精神伤害远远大于一般暴力造成的肉体伤害。

  ▲讽刺挖苦孩子。这是家庭“软暴力”最常见、最典型的方式。孩子在学习、交友、做事等方面,哪个地方的表现不符合父母心意,达不到父母期望,就对孩子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笨”。“软暴力”,成了一些家长经常脱口而出的口头禅。更有甚者,有的家长为了发泄对孩子的不满情绪,讥讽孩子说:“连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上来,简直是个榆木脑袋”、“你连狗都不如,你活着有什么用?”。中国有句古话“士可杀不可辱”,如此的人格侮辱,其实是一种恶劣的精神虐待,比打一顿的滋味更难受。

  ▲剥夺孩子应有的权利。如有的家长剥夺了孩子的隐私权,不允许孩子把日记锁进抽屉,同学来电话必须父母先接听。家长还振振有辞地说:“你是我生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日记还有什么不能看的?电话有什么不能听的?”这种做法,其实是对孩子进行的心理侵略。剥夺了子女的隐私权,使他们学习的压力、生活的烦恼失去了宣泄口,使他们只能拼命压抑自己,严重损害了身心健康。

  ▲冷漠。很多家庭都有过“冷战”经历,夫妻之间“性冷淡”、家庭成员之间不交流。特别是父母对于未成年人的冷漠可能影响他们一生。在很多家庭中,父母和未成年子女之间常因为孩子的学业或做的错事爆发战争,火药味儿很浓,吵闹、打骂,搞得乒乒乓乓、四邻不安。而有些家长不屑于用这种暴风骤雨的方式来处理亲子之间的矛盾,子女没按自己的要求去做,或没能达到预期的目标,他们不愿闹得不可开交,于是与子女展开长时间的冷战。有的家长因为生孩子的气,几小时、一两天不搭理孩子,让孩子体验到自己犯错误,使父母痛心、失望,从而自我约束,自我矫正错误。这种做法,并非不可取。但是,有的家长会旷日持久地与孩子冷战下去。表情冷漠,不给孩子一点生活上的关心和精神上的抚慰。

  (二)教育软暴力

  “教育软暴力”又称“精神虐待”、“心理虐待”、“心灵施暴”

  表一:教育软暴力主要形式

冷漠型

一种是有意的疏远冷落,指对一些能力较差、不太听话或者家长爱提意见的学生,教师常常有意摆出一副冷面孔,不理不睬更不去亲近,长此以往,这些孩子只会更孤僻、更懦弱、更胆小,进步更慢;另一种是无意的疏远冷落,一般指对那些处于中间阶层的多数学生,一些性格孤僻、不太与教师交谈的学生,既不能凭优异的成绩得到教师的青睐,也很少做出“越轨”行为招致教师的注意,因而教师在繁忙的工作中也根本无暇顾及到他们,不为学生的进步而高兴,也不因学生的失败而难过,更别提注意到他们内心的喜怒哀乐,这种忽视教师自身可能很少意识到。 

教训型

很少表扬,甚至对其成功持怀疑与否定态度;更为可怕的是在批评时总爱带上“从来”“每次”“总是”“没有一点”等夸大的字眼,对学生进行全盘否定。这些行为的后果可能就是给学生造成看不见的心理伤害,使学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常常一蹶不振,看不到希望。 

威胁型

有些威胁是短期暂时的,如不准回家、罚站等,像这种威胁很容易验证是否实施,而且一旦威胁解除,精神上的压力也随之释放;而有些威胁半真半假,学生也会意识得到只要自己的行为符合教师的要求,威胁就会解除,因而学生就会力争达到教师的期望,这也不会给学生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但有的威胁是长期的,不是轻易能够解除的,如不准毕业、记过处分等,像这种威胁就会让学生形成一种长期的无形压力,生活在这种压力之中的学生就容易产生担惊受怕情绪,从而深深地影响着学生的身心健康。 


  或“情感虐待”,是指教育者有意或无意、经常性或习惯性发出的任何影响学生人格正常发展,伤害心理健康的言行(如表一)。与肉体虐待不同,往往通过言语、神态、表情等表现出来,虽不伤及皮肉,却扼杀个性,个别受害者甚至发生心理变态和道德沦丧。它是相对于教师对学生体罚和变相体罚而言的。“教育软暴力”造成受害者自暴自弃,厌学,甚至放弃生命的严重后果,与体罚和罚站、罚写作业、罚劳动等变相体罚式的“硬暴力”相对应,主要包括过重的课业负担、分数歧视现象、“心罚”的教育方式等三个方面。如果说,硬暴力是一种体罚,那么,软暴力则是一种心罚,是一种比体罚更严重,后果更可怕的惩罚。

  (三)公安执法“软暴力”

  我们所指的公安执法“软暴力”是指部分违法者对民警纠违、执法、处罚不满,采取现场耍赖、恶意攻击、制造事端、恶意投诉等方式,对执法民警心怀敌意地长时间争吵、纠缠,煸动不明真相群众围观,进而不断用语言挑衅、威胁、激怒执法者,给执法者造成严重的心理压力和精神伤害,并让周边群众误认为是执法者粗暴欺压群众,形成恶劣的负面社会影响。

  当然还有很多“软暴力”现象,如职场“软暴力”、拆迁“软暴力”等等。现实社会中的“软暴力”确实存在,前述“软暴力”中前两种人们已经司空见惯,而第三种是现实人们对公权的不理解。通过对我国现实社会中“软暴力”的分析,充分说明我国扫黑除恶对“软暴力”的打击具有民意基础。笔者想表述的意思是,扫黑除恶语境的“软暴力”应当符合中国基本国情,既不能“拔高”,也不能对黑恶势力的“软暴力”放纵。

  二、我国司法实践中“软暴力”之辨析

  关于是否存在“软暴力”手段构成的普通刑事犯罪,刑事司法实务历来存在分歧。尤其是专项斗争中对“软暴力”犯罪作出专门规定之后,这样的分歧更与司法判断的结果直接关联。一种观点认为,“软暴力”是黑恶势力惯用的犯罪手段,普通刑事犯罪中不存在“软暴力”手段构成的具体犯罪。另一种观点主张,“软暴力”不仅是黑恶势力违法犯罪的经常性手段,也是某些特定罪名的法定构成方法。“软暴力”不是一个法律概念,但我国司法实践中确实在运用“软暴力”的提法。对其内涵和外延准确理解,否则,将造成司法实践中的困扰。通过对我国“软暴力”剪影分析,现实生活中人们对“软暴力”的认知程度基本一致。笔者认为现实生活人们对“软暴力”的认知是司法实践的前提和基础,也是打赢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基础。黑恶势力“软暴力”入罪,是以黑恶势力“软暴力”入刑为基础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惩处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活动的通知①(公通字[2013]12号)第一条:此类犯罪不仅严重危害公民的信息安全,而且极易引发多种犯罪,成为电信诈骗、网络诈骗以及滋扰型“软暴力”等新型犯罪的根源,甚至与绑架、敲诈勒索、暴力追债等犯罪活动相结合,影响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威胁社会和谐稳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印发《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法发[2018]1号)②将“软暴力”纳入黑社会性质组织违法犯罪“其他手段”,指出:将暴力、威胁色彩不明显,但实际是以组织的势力、影响和犯罪能力为依托,以暴力、威胁的现实可能性为基础,足以使他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或者足以影响、限制人身自由、危及人身财产安全或者影响正常生产、工作、生活的手段,属于《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五款第(三)项中的“其他手段”。2018年1月以来,为深入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都作出专项部署均提及“软暴力”,并将“软暴力”作为打击重点。如“最高人民检察院”微信公号1月31日消息,最高人民检察院日前下发《关于充分发挥检察职能作用,深入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通知》第二条:严厉打击“村霸”、宗族恶势力、“保护伞”以及“软暴力”等犯罪。

  (一)奇怪的公式:没有使用暴力+暴力=软暴力

  有人认为“软暴力”不符合我国汉语语法习惯是一个错误的命题。暴力是一个法律名词,指使用武力或人身攻击或指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纷争,我国刑法文本除明确“暴力”字眼外,对故意伤害、杀人等暴力行为也予以严惩。从前述“软暴力”定义分析看,是指没有使用暴力。“没有使用暴力+暴力=软暴力”,从汉语言习惯看确实很可笑。笔者认为,该观点如果纯粹从语言学角度考量,没有多大问题。但是,我们中国语言习惯很有意思的是有第三种答案。如,有人请你吃饭,一般都有“去”或者“不去”两种答案,但中国人可以有“我考虑一下,到时候再说”第三种答案。因此,我们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不能单纯从语言角度考虑除了暴力、非暴力,使用“软暴力”不应当感到奇怪。

  (二)软暴力的实质是精神暴力

  精神暴力是与肉体暴力对应存在,是指肉体暴力之外的能够影响、左右、强制甚至控制他人内心选择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

  1、从语法表达的结构上来看,“软”暴力和“硬”暴力都是对暴力特征的形容,反映的是暴力的性质;“精神”暴力与“肉体”暴力则强调的是暴力的内容与对象。所以,“软暴力”与“精神暴力”并非同一概念,亦非同一涵义。

  2、从实际表现来看,“软暴力”并非不使用(硬)暴力,只不过其使用的暴力程度可能较轻微,难以评价为违法意义上的“暴力”。

  3、“软暴力”并非仅仅针对被害人的精神,完全可能存在对被害人的人身实施的软暴力,例如拍肩膀、摸脸颊(并非扇耳光)等。因此,如果将“软暴力”限定于“精神暴力”,在逻辑上不周延,在实践中不可行,在理论上讲不通。因此笔者认为,“暴力”是一种行为,其实质是对行为对象的身体或精神造成威胁或损害。从程度上讲,暴力有轻有重;从形态上看,暴力可能是有形的,也可能是无形的。软暴力的实质,是对被害人的心理形成某种强制或胁迫;其主要方式是通过一定的行为作用于被害人的身体或心理。

  基于此,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第一,“软暴力”对应的是“硬暴力”,“精神暴力”对应的是“肉体暴力”,但“软暴力”不等于“精神暴力”,“硬暴力”也不等于“肉体暴力”。第二,“软暴力”与“精神暴力”之间是交叉关系,“硬暴力”与“肉体暴力”之间也是交叉关系;换言之,“软暴力”不限于“精神暴力”,“硬暴力”亦不限于“肉体暴力”。第三,“软暴力”与“肉体暴力”之间是交叉关系,“硬暴力”与“精神暴力”之间也是交叉关系;换言之,“软暴力”也有可能针对被害人肉体实施,“硬暴力”也有可能对被害人的精神产生重大胁迫。

  (三)“软暴力”与“威胁”之间的关系

  有观点指出:“大多数软暴力行为应归于‘暴力、威胁之外的其他手段’。”按照这一观点,“软暴力”与“威胁”之间是对立关系。但这一观点还有商榷的余地。当行为人采取滋扰、纠缠、哄闹、聚众造势等手段扰乱他人正常工作生活秩序时,实际上已经给被害人的心理形成了内心恐惧,完全符合“威胁”的要义,行为人的行为可能触犯寻衅滋事、强迫交易罪等罪名。如果认为行为人的行为只是“软暴力”而非“威胁”,必然造成处罚的漏洞。行为人实施“滋扰、纠缠、哄闹、聚众造势”等“软暴力”行为时,或多或少都会含有恐吓、威胁乃至轻微暴力的成分,将“软暴力”与“威胁”对立起来并不妥当。因此笔者认为,“软暴力”与“威胁”之间是包含关系,亦即所有的威胁都属于软暴力,但软暴力不限于威胁。例如,司法实践中部分恶势力人员采取“跟贴靠”等方式向他人索债,但与被害人并无任何交流,此时可以将其评价为纠缠型软暴力,但尚不属于威胁。又如,恶势力人员采取贴标语、泼油漆、放鞭炮等方式向被害人索债,此时也可将其行为认定为滋扰型软暴力,其中部分行为(如泼油漆)还可以评价为威胁。可见,软暴力的范畴大于威胁并且包含威胁。事实上,恐吓、威胁以及隐性胁迫等行为均可纳入“软暴力”的范畴。

  (四)“软暴力”是黑恶势力为逃避打击、规避犯罪风险

  在我国刑法中,对使用暴力手段实施的犯罪有明确规定,是刑罚的重点。从犯罪学角度考虑,犯罪成本计算中“暴力”的犯罪成本高、风险大。“软暴力”、非暴力手段胁迫风险点较低,为了规避风险、逃避打击,黑恶势力公开打斗等“硬暴力”方式明显减少,暴力化特征弱化,多使用“软暴力”和非暴力,采取“能吓不骂、能骂不打、能打不伤”的招数,用言语恐吓、跟踪滋扰等手段逃避打击。笔者认为,软暴力是黑恶势力去暴力化新动向,在本次专项斗争中难点、重点也在于此。

  三、扫黑除恶语境下“软暴力”本质属性

  一定意义上,黑恶势力“软暴力”发展的最高等级,就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软暴力”。“软暴力”行为种类繁多,千差万别,且随着司法打击力度的不断加大,其手法必将不断翻新,形式不断变换。例如,吉林省新近出现的黑恶势力在被害人面前砍西瓜、令他人恐惧的行为③,公安机关办案中遇到的“旁敲侧击、指槐骂桑”的行为等等。但是,无论黑恶势力如何变换手法,“软暴力”行为仍有其本质属性可循:

  (一)可感知性

  无论“软暴力”行为是公开进行(如摆场架势、公开骂人等)还是秘密进行(如喷涂恐吓性图文等),行为人一定会让相对人感知到该行为存在,并能使其准确理解行为背后的“含义”。如恶势力团伙辱骂小区业主,该行为并非在每名业主面前实施,而在小区大门口进行(属“骂街”性质),但受访业主均知悉被骂一事,有的是亲自听到,有的是他人转告,且均知悉骂人目的是让他们不要阻碍施工。涉黑组织为解决矿业公司与村民的施工纠纷,绕村民组行走一圈,就是为了让村民感知到组织的势力并心生恐惧。吉林黑恶势力砍西瓜行为④,也一定会在被害人面前或者其他被害人能感知到压力的地方实施。若在僻静无人处砍西瓜,则毫无意义。黑恶势力喷涂恐吓性图文讨要债务的,一定会喷在债务人自住建筑物上。若喷在他处,内容中必有债务人的身份信息,并确保债务人能够知悉。由此可知,软暴力行为地的选择一定是相对人能够感知到压力的场所或区域。这种感知既可以是直接感知,也可以是传来感知。

  (二)非武力性

  即一般不使用武力或者仅使用轻微武力(以达不到法律惩处为限)。这是软暴力手段与暴力手段的本质区别,也是软暴力行为的核心属性。实践中黑恶势力往往会刻意避免使用武力,以达到不受打击的目的。此外,在办理涉黑涉恶案件中,我们还需把握软暴力行为与《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威胁”行为的区别。两者具有一定的相似性,都是通过一定行为使他人产生精神上的强制或恐惧,但两者又有明显区别:

  1、威胁行为一般以暴力为后盾,若被害人不就范,则将招致暴力侵害,而大多数软暴力行为无此后盾。如滋扰他人生活行为、扰乱工作秩序行为、侵犯人格权的行为等。

  2、威胁行为一般具有言语恐吓要素,如抢劫犯讲“不给钱就……”,而软暴力一般不使用言语恐吓,更多是通过行为向相对人施压。如聚众逞强行为等等。

  3、立法上的区分。依据《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解释》的规定,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法定手段有三类:暴力手段;威胁手段;暴力、威胁之外的其他手段。笔者认为,大多数软暴力行为应归于“暴力、威胁之外的其他手段”。

  (三)心理强制性

  软暴力行为的程度或强度以达到令相对人产生“害怕、恐惧、恐慌、屈服、无奈”等强制心理为限。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程度或强度是以行为人的认知水平为标准的,行为人认为其行为会令他人害怕即可。若实际上相对人并不害怕,不影响软暴力行为性质的认定。如黑恶势力在选举现场摆队形,叫嚣“都投XX的票”,但选民并未就范,不影响聚众逞强行为的构成。

  (四)行为目的的两面性

  软暴力行为必有其特定目的。多数情况下,黑恶势力实施软暴力行为是为了实现非法目的。如为强揽工程、操控选举、打击竞争对手、非法占有财物等。但是,也有为了实现合法目的情况,如为正当拆迁、讨要合法债务等。软暴力行为目的的两面性决定了刑法调整时,不能笼统、简单地将其归入目的犯、结果犯或者行为犯的某一类,而要区分不同情形,设定不同既遂标准,区别打击。笔者认为,对于为实现非法目的而实施的软暴力行为,宜重点打击其目的或结果,设计为目的犯或者结果犯;对于为实现合法目的(或性质不明目的)而实施的软暴力行为,宜设计为行为犯,重点打击其软暴力行为。

  四、“软暴力”的在具体案例中的理解

  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的违法犯罪活动既包括打砸抢等“硬暴力”行为,也包括滋扰、纠缠、哄闹、聚众造势等“软暴力”行为。“软暴力”是指暴力、威胁色彩虽然不明显,但实际是以组织的势力、影响和犯罪能力为依托,以暴力、威胁的现实可能性为基础,足以使他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或者足以影响、限制人身自由、危及人身财产安全或者影响正常生产、工作、生活的手段。但需要注意的是,“软暴力”的违法犯罪行为必须是以组织的势力、影响和犯罪能力为依托,以暴力、威胁的现实可能性为基础,足以使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的,是能够较明显地体现出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的基本特征。否则,就不能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活动。

  具体案例:符青友等人敲诈勒索,强迫交易,故意销毁会计账簿,对公司、企业人员行贿案③。

  案件事实:2003年,旌德县人民政府对旌阳镇北门旧城区进行改造,被告人符青友等人成为失地农民。2004年,旌德县县城北门街区改造建设指挥部在旌北改〔2004〕3号会议纪要中要求在价格、质量、服务效果同等的情况下,由所在地村级劳务组织优先承揽劳务。

  2003年年底,符青友、汪利群、刘道财合伙购买了一台挖掘机,在北门范围内承揽土方工程。为便于承接工程和解决纠纷,三人邀请了旌德县旌阳镇新光村(2005年并人北门社区)书记冯德田隐名合伙,以“三友公司”(当时未注册)名义承揽工程。2004年年初,符青友、汪利群、刘道财以土地被征用,需要寻找生活出路为由,向旌德县政府提出申请,要求以“三友公司”的名义承包北门旧城改造中的各项劳务,得到“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安排”的批示。2006年3月符青友、汪利群、刘道财注册成立了三友公司,符青友任法定代表人,全面负责公司经营及重要事项的决策;汪利群负责该公 司财务;刘道财负责工程施工。其间,符青友、汪利群、刘道财三人利用旌德县北门旧城区改造之机,为强揽工程,共同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等犯 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并以三友公司为依托,大肆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抽逃出资,故意销毁会计账簿,对公司、企业人员行贿等行为,对旌德县城北门范围内的土方工程形成较大影响。自2003年至案发,该犯罪组织在北门土方工程中非法获利1067721.36元,上述非法获利已作为三友公司利润在股东间按出资比例分配。

  裁判理由:符青友等人利用三友公司和北门劳务组有组织地在安徽省旌德县城北门建设工地上承揽土方工程或沙石材料供应业务,并多次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犯罪。仅从触犯的罪名、犯罪的次数以及非法获利数额等方面来看,其行为基本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行为特征中的有组织性、违法性和危害严重性等特点。但符青友等人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犯罪的手段的暴力色彩极为微弱,既没有带领组织成员实施打打杀杀的行为,也不是通过暴力在旌德县城对人民群众形成事实上的心理威慑。符青友等人在承揽土方工程或沙石材料供应业务过程中,大多数是以“当地事由当地人做”、政府批复“同等条件下优先安排劳务”等为理由,与开发商、承建商进行“谈判”“协商”承揽工程,而这些“谈判”“协商”并不是以暴力为基础。在少数项目中,符青友等人以自己是失地农民要生活、“工程在谁地皮上劳务由谁做”为理由,采取到工地堵门、堵路、不让施工等手段强揽土方工程或沙石供应,没有直接对开发商、承建商或其他提供劳务者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开发商、承建商之所以妥协退让,也不是基于对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恐惧,而是为了避免因符青友等人的滋扰导致工程拖延。与其说开发商、承建商的心理受到强制,不如说是不胜其烦。因此,本案在行为特征方面,与黑社会性质组织应有的行为方式存在明显区别。

  在具体的侦查活动中,将有组织地采用滋扰、纠缠、哄闹、聚众造势等手段扰乱正常的工作、生活秩序,使他人产生心理恐惧或者形成心理强制,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恐吓”。将有组织的采用滋扰、纠缠、哄闹、聚众造势等手段扰乱正常的工作、生活秩序,使他人产生心理恐惧形成心理强制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的“威胁”。

  五、惩治黑恶势力“软暴力”行为的立法建议

  建议在《刑法》、《刑事诉讼法》中作出扫黑除恶中“软暴力”法律规定,从实体和程序两方面对打击黑恶势力犯罪作出专门规定。

  (一)完善实体法

  从实体法角度,完善黑恶犯罪罪名体系,从立法上进一步明确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界定,将黑社会组织和恶势力纳入法律范畴。鉴于软暴力行为大多被作为犯罪手段使用,因此,相关立法建议的总体思路是:通过修改《刑法》分则相关罪名的犯罪构成要件,将大多数软暴力行为纳入调整;对少数危害严重,群众反映强烈,现行罪名又不能涵盖的软暴力行为,建议单独设置罪名调整。

  1、刑法应当对软暴力的不同犯罪行为类型进行规制。从上述研究发现,目前对软暴力的规制主要停留在规范性文件层面,没有司法解释或者立法解释,更没有法律规定。可以考虑在损害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敲诈勒索、诽谤、网络侵权等相关行为罪名中增加软暴力的规定。

  2、建议修改《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增加“(五)通过软暴力等方式滋扰、骚扰他人生活,情节恶劣的”。

  3、建议修改《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将第三款修改为“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或者采取跟贴靠等软暴力手段变相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4、建议修改《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非法经营罪。改第(三)项为第(四)项,同时增设“(三)违反国家金融规定,采取软暴力向他人发放明显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贷款数额较大的”。

  5、建议修改《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罪,为“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采取软暴力敲诈勒索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二)完善程序法律

  从程序法角度,应设立侦办黑恶势力犯罪软暴力特别程序,在案件侦办期限等方面作出更灵活的规定。

  1、设立打黑人员、卧底人员保护制度。针对黑恶势力利用软暴力等各种条件和手段负隅顽抗,采取软暴力等方式威胁证人,利用行政、司法力量诬陷“打黑”政法干警的突出情况,应对打黑除恶执法人员、卧底人员执行特殊的保护制度。

  2、完善保护证人法律规定。其中包括对“污点证人”的保护,从内部分化瓦解黑恶势力。

  3、制定特别调查程序。在刑罚的适用和执行上,要实行特别规定。对黑恶势力的组织者、领导者和骨干成员不得适用缓刑、严格控制减刑和假释,任何时候再犯黑社会性质犯罪均视为累犯,对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黑恶势力分子实行异地羁押等。对于涉及使用软暴力的调查,应当对受害人进行心理测试和心理干预和保护。

 

  (作者:谢平,四川省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区分局三级警长,四川省犯罪防控研究中心研究员,四川省绵阳市法学会理事,四川省绵阳市刑法研究会理事,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社科联常务理事)


参考文献:
①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 公安部关于依法惩处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活动的通知
http://10.118.128.213/Law/LawDetail.aspx?id=19000&keywords=%e5%85%b3%e4%ba%8e%e4%be%9d%e6%b3%95%e6%83%a9%e5%a4%84%e4%be%b5%e5%ae%b3%e5%85%ac%e6%b0%91%e4%b8%aa%e4%ba%ba%e4%bf%a1%e6%81%af%e7%8a%af%e7%bd%aa%e6%b4%bb%e5%8a%a8%e7%9a%84%e9%80%9a%e7%9f%a5
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印发《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法发[2018]1号)(内部文件)
③、④、⑤山西省公安机关“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实操手册http://www.sx/2018/4/02/84018.html
参考资料:
1、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通知》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2号)
3、最高法《全国部分法院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2015年]291
号)
4、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印发《办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座谈
会纪要》的通知(法[2009]38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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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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