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山外的倦意前来,只为看你
在海拔两千米的草甸,展开信笺。
黑竹沟隐入雾中——
北纬三十度的固执,被你用满枝的白
开口。
牵手桥,石墩微冷香泉的寒意
攀上掌心,像雪铺成路径。
千年银鹊树排成注脚,解读
雾中天书。静水溪弯了又弯——
每一弯都倒映群山、云影,
与一朵花白的坠落。
这是鸽子花的季节。
雪白从彝人谚语里飞出,每片花瓣
握着一封未寄出的信。苞片振翅,
向同一片天空迁徙。等你辨认:
什么是轻?轻得
托起整座山谷。
海拔两千米起风。
马匹低头啃食涌动的绿,犄角缠着
杜鹃与薄雾。半山那棵守望的树
孤绝成自己的星座——年轮里藏着
整座山野未拆封的信。
你坐在叶雪亭,数那些名字:
天师栗、崖樱桃、短梗稠李——
生僻如前世认得的姊妹,在石缝间
举行亘古的花期。牧歌滑过草尖,
牛羊散落成大地的逗点。
而我只记得白色花瓣下
那个仰望的下午。花影轻移,
掠过静水牧场、枕流桥、花雨亭,
和自己渐轻的倒影——影子
坠入沁心泉,漾成新的源头。
所谓迷都,不过是万物慢下来——
慢到地磁偏转不惊扰一朵花的开放。
所有未解之谜,最终以植物的形态
美给我们看。
我和你在马里冷旧相见。
你是树,也是信物。在时间的缝隙里
你将一场相遇守成珙桐花的标本。
离开时雾已散尽,
鸽子振翅留在枝头。山泉
弹奏无弦的琴——北纬三十度的秘密
无需破译。只需
如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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