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向云海吐出栈道,
V形切开晨光。关刀洞中,
水滴练习坠落——
百个世纪的回声叠成薄薄的胎衣。
铁门锁住凿痕。方洞在锁孔外
默默延伸。铁索桥晃动时,
群山互换姓名,如久别重逢的乡人。
断肠崖的石碑发烫,血字
刻痕里渗出十六年寒气。
流水如约而来,不提地址。
独秀峰剥落岩层,如千卷书
摊开火山冷却前的腹语。
小龙湫跌落,却始终完整。
熊抱峰转动角度:剪刀裁开云朵封条,
啄木鸟叩击树干里的空山,
最终桅杆立住——
替所有迷途的船只系紧一截不动的蔚蓝。
大龙湫交出彩虹。石斑鱼游过
袁枚遗忘的诗句。水烟深处,
瀑布写下悬空的“一”字:
一百九十七米的寂静。
骆驼峰驮着琅琊阁的飞檐。
凝碧潭收留果盒桥的倒影。
合掌峰在黄昏改名为夫妻——
月光教它用阴影相拥。
卓笔峰蘸着云烟书写,
沈括的笔记已漫漶成山间的雾。
人面象身,寓言在石纹里尚未开封。
灵岩寺的钟声推醒苔痕,
青翠顺着石壁向上攀援。
摩崖石刻里,“雁荡”二字,
正慢慢退回石头的沉睡。
群峰保持剑的姿势,劈开云雾。
北斗与观音各据一洞,共饮同一片山岚。
情侣峰亮出爱的形态——
月色漫过石阶,不提汤显祖的名字。
所有石头开始练习翅膀:
那是不肯飞走的雁群。
每道裂缝里,住着一个尚未坍塌的民间。
我站在东瑶台,让山风清点胸中的块垒。
群峰如剑,削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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