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溪河把月光磨成盐,
撒进夜里。
汽笛从下游来,
像有人隔着多年
喊我的小名。
船舷上,我们刻下的姓
已被水收回。
它流走时没有声音,
只把一道浅痕
留在我的手心。
雁阵过境,
云没有记住它们的队形。
铁轨从远山伸来,
在站台边停了一下。
你挥手,
风穿过空长椅,
把话吹散。
那封信写到一半。
你的名字停在纸上,
绿皮火车就开走了。
灯一盏一盏退去,
字一粒一粒变冷。
月光铺在青石板上。
枕木间的震动
比落叶更密。
坡地收尽豆荚,
稻草捆好以后,
田野空出一年中
最轻的部分。
若重逢要抵押半生,
我只有鬓角这点白。
你收下。
那晚月亮缺着,
我们谁也没提。
后来它一直缺在
掌纹最深的地方。
天亮前,河心浮起
一只空船。
它空着,
像那封一直没有寄出的信。
每个晨昏,
从河底重新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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