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亮是一封迟到的信,
落在阳台上那件晾了半干的衬衫上。
我认出它的字迹——
和三十年前祖母在灶台前
揉进面团里的,是同一种白。
长江在电视新闻里流过。
黄河在一个打工者的口音里哽咽。
五千年太远。我只看见
父亲把月饼切成五份,
每一份都朝向不同的城市。
月亮从不说话。
它只是照着——
照着一个母亲把视频通话按成静音,
怕吵醒隔壁熟睡的婴儿;
照着一个少年在异乡天桥,
把“团圆”两个字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祖母的铁锅,磕了边,生了锈。
但每一个中秋,
它都能煮出
一模一样的甜。
天涯就是那个
你一直没拨出去的号码。
就是那盒
你一直没寄出去的月饼。
月亮驻足这片土地,
不是因为它想驻足——
是因为总有人在深夜抬头,
总有人在阳台上
多摆一副碗筷。
中秋,是一个民族
练习了几千年的同一个动作:
抬头。
低头。
把清辉咽进肚里,
继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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