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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枪抵债”是否构成非法买卖枪支

  一、基本案情    

  被告人王某,男,1977年3月31日出生。

  S省M市R县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王某犯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向R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R县人民法院经庭审查明:2015年10月份左右,被告人王某开着自己的黑色马自达到L市S区“杨家花园”,与等候在街边的代某某(已判刑)会面。代某某上车后,王某要求代某某偿还欠自己的一万两千元钱,代某某因无力偿还,遂将一把仿六四式手枪及两发子弹以12000元的价格抵债给王某。2015年12月,王某为逃避抓捕,将枪及两发子弹丢弃到L市岷江3号桥下,后将枪捡回。之后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子弹没有找到。

  R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违法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接收枪支“以枪抵债”,系变相的买卖行为,被告人王某是初犯且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减轻处罚,最终法院以犯非法买卖枪支罪,判处王某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二、主要问题

  “以枪抵债”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买卖枪支?

  三、裁判理由

  对被告王某的行为如何定性,庭审过程中形成两种意见,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提出其在代某某处拿枪是抵偿债务,不是买卖枪支弹药,其行为仅构成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理由如下:

  1.刑法中的“买卖”是一种流转交易性质的行为,这种流转交易破坏了国家对特定物品的管制秩序,构成了刑事违法性的基础,这种“买卖”包括三种:一是购买后的出售行为,二是出售行为,三是以出售为目的的购买行为。而王某接受枪支是为了让代某某偿还债务,终极目的在于实现债权而不在于对枪支的持有,更没有出售的主观意图,不能认定王某非法买卖枪支。 

  2.代某某“以枪抵债”的行为事实上系民事法律上的“质押”关系,王某与代某某的行为其实是质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代某某与王某达成的“以枪抵债”行为本身系“非法质押”,当然无效,不能改变枪支的“所有权”,王某收受枪支的行为仅仅构成非法持枪。

  公诉人认为应当构成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理由是:代某某明知六四式手枪是国家禁止销售流转的,其“以枪抵债”行为,有变相销售的故意,王某为了实现债权而将枪支据为己有,形成对枪支事实上的占有,双方在枪支控制权发生转移时并未约定是“质押”(即没有约定代某某偿还债务后王某将枪支还给代某某),根据双方约定,枪支转移后王某对代某某的12000元债权消灭,其实质是买卖行为。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理由如下:

  1.从文义解释来看,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中的“买卖”二字,既包括“贩卖”也包括“购买”,如果仅仅限定为贩卖和倒卖行为,完全可以参照“销售毒品罪”制定“非法销售枪支、弹药罪”,既然法律明定非法“买卖”都是犯罪,也就包括了单纯的购买行为。

  2.“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罪,而“销售毒品罪”属于妨碍社会管理秩序罪,无论从危险程度、社会危害性还是起刑点来看,前者明显比后者要重,其打击范围也理应比后者要更为广泛,“非法持有枪支”罪中“枪支”来源有很多种,如赠与、拾得、继承等,故“非法持有枪支”更多的是针对这种持有行为的兜底条款。而主动购买行为无疑具有更严重、更紧迫的社会危害性,该行为会促进枪支的社会流转,如果在刑罚上与其他几种情况不加以区分,有违刑罚一致原则。

  3.“质押”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担保行为,其特点是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动产或可转移的权利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用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债务人代某某明确表示无力偿还债务,并希望用枪支弹药偿还债务,其交付枪支弹药用意不是对债权的担保,二是对债权的消灭,不符合“质押”的构成要件。“以枪抵债”以消灭债权为目的,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客观上侵害了国家对特定物品的管制,符合“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的构成要件。

  4.民事违法行为也可能同时触犯了刑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当然无效的行为。但该行为不仅违反了民法,也触犯了刑法,根据《刑法》第十三条规定:“一切危害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和安全,分裂国家、颠覆人民民主专政的政权和推翻社会主义制度,破坏社会秩序和经济秩序……都是犯罪……”“以枪抵债”的行为触犯了国家对枪支这一特定物品的管制秩序,危害了公共安全,在其对枪支的持有、“抵债”等民事行为当然无效的同时,还要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综上,R县人民法院判处王某犯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缓刑三年是适当的。

 

作者:仁寿县人民检察院 吴津 郑昆

责任编辑:郭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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